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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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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编)抱着儿子骨灰逛景点的母亲  

2012-02-03 20:28:09|  分类: 随心所欲(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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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经同意请勿转载)

 

       五年前的一天在大连,母亲罗瑛抱着儿子韩湘的骨灰在同学的陪同下,仅用了一天时间,把大连的主要景点滨海路、金石滩和旅顺口逛了一遍。母亲此举不是为了自己旅游,儿子的车祸以使她无心去游逛美丽的海滨城市,只是为了完成儿子生前的一个小小愿望,带他去看看生前没去过的景点。

       罗瑛是湖南省安化县高明村人。从没出过远门的她,接到了大连传来的音讯,在高校上学的儿子韩湘因车祸已去世,大连方面特邀请她去大连处理善后事宜。两年前,乡亲们在村口敲锣打鼓地给湘儿送行,嘱咐他:“好好读书,将来好接你妈去城里享福。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两年后,乡亲们在村口含着眼泪给罗瑛送行,告诉她:“一定不能放过那个撞人的司机,他把你们这个家给毁了!”乡亲们和亲戚有要陪罗瑛去大连的,可是,她想了半天,还是拒绝了。她怕人一多,她的心就乱了。从湖南安化县到大连约有三千公里的路程。罗瑛为了给大连方面省钱,谢绝了让她坐飞机邀请。坐了两天一夜的车来到了大连。

       在大连火车站,湘儿的老师、同学,还有公交公司的领导以及那位肇事司机小付都来接她。公交集团的领导和校方都为罗瑛安排好了宾馆,可罗瑛却要求到肇事司机小付的家里去看看,让其他的人都先回去。对于罗瑛的要求,大家唯一能做的就是满足。公交集团的领导嘱咐小付说,不管人家怎么闹,你都要忍着。人家唯一的儿子没有了,怎么闹都不为过。罗瑛来到小付家。看到五十平方米不到的房子,住着一家五口——小付的父母和小付三口,孩子刚上幼儿园。就在小付的媳妇欲言又止的时候,罗瑛说:“你们城里人住的地方也太挤了吧。”这话让小付媳妇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借机诉苦“从结婚就和老人在一起住。都是普通的工人,哪儿能买得起房子?一平米一万多的房价,不吃不喝两辈子也买不起。”罗瑛吃惊地说:“一万多一平方米,就跟鸽子笼样的楼房?”小付媳妇说:“小付月工资两千元不到,一月只休三天,没白没黑地跑,跑的公里数多就赚得多,跑的少就赚得少,从干公交司机开始就没有睡过一个自然醒的觉,生生地落下了一个神经衰弱的毛病。这些年,也从没有在家过过一个团圆的节,现在可好,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小付的媳妇干脆放声大哭起来。罗瑛见了,赶紧对小付的媳妇说:“姑娘,大妈想在你们家吃顿饭。”小付媳妇赶紧擦干泪水,忙不迭地要让小付出去买菜。可是罗瑛坚决不同意,她说:“家里有啥就吃啥。”吃完了饭,罗瑛到湘儿的学校去看看。从进门到走,关于湘儿的死,罗瑛一个字也没有提。

    湘儿的同学领着罗瑛,把湘儿生前上课的教室、睡过的寝室等有过湘儿足迹的地方都走了个遍。校方为罗瑛组织了强大的律师团,主要目标有两个,一是严惩肇事司机,二是最大限度地争取经济赔偿。而罗瑛并没有去见律师团,只是跟湘儿的系主任说:“湘儿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还得继续添个麻烦,帮我联系把湘儿的尸体早些火化了吧。再联系一个和湘儿关系好的同学,领我和湘儿把大连好玩儿的,他没去过的地方都转转,其它的事儿,我自己来解决,不再给你们学校添麻烦了,也不能再让孩子们为湘儿耽误学习了。”系领导还想说什么,罗瑛说:“湘儿昨晚托梦给我了,孩子就是这么说的,咱们都听他的吧。”

    罗瑛像抱着婴儿一样,抱着湘儿的骨灰逛起了大连的景点。一天下来,湘儿的同学把眼睛都哭肿了,可是,罗瑛一滴眼泪也没有掉。湘儿的同学对她说:“阿姨,你就哭出来吧。”罗瑛说:“湘儿四岁开始就没有爹,从那时开始,我就没有在湘儿面前掉过眼泪。孩子看见妈妈哭,那心得多痛------”

    第二天,校方四处找不到罗瑛。原来,她一个人去了公交集团公司。对于她的到来,集团做好了各种准备。他们已经将公司按交通伤亡惯例赔偿的钱以及肇事司机个人应该赔付的钱装在一个信封里。家属能接受就接受,接受不了那就走法律程序。为了不让气氛太激烈,集团领导没让小付露面。领导们做好了罗瑛痛不欲生、呼天抢地的准备——从下车到现在,罗瑛的表现得过于平静,他们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反正他们人多,每个人说一句好话,也可以抵挡一阵子。有些事情,磨,也是一种办法,尤其是这样的恶性交通事故,就更需要用时间来消解。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罗瑛和公司领导的见面掐头去尾,真正的对话不过五分钟。罗瑛说:“我请求你们两件事。第一件,希望你们别处分小付师傅;第二件,小付师傅睡眠不好,你们帮我转告他一个偏方——把猪心切成片,再加上十粒去核的红枣,拌上盐、油、姜煮熟,早晚热着吃,吃一个月左右,肯定管用。”罗瑛没提任何要求,就这样走了,但比来时多了一件东西,那就是湘儿的骨灰。她小心地把湘儿抱在怀里,看上去像是一尊雕塑公交集团上上下下全震惊了。不久,集团出资,买了整整两卡车的米、面、油向高明村进发,尽管走之前,他们知道那是个偏远的农村,可是到了目的地,还是被那真实的贫穷惊呆了——破败的房屋与校舍,孩子们连火腿肠都没见过;罗瑛家的房屋由几根柱子支撑着,摇摇欲坠。罗瑛念领着公交公司的人,挨门挨户送米送面。她说:“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这些人的心眼可好着呢。”一行十五人,走的时候除了留下回去的路费,把其余身上的钱全拿了出来,大家恨不得把罗瑛一年的吃穿用都给准备好。

    时至今日,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五年了,但依然有大连人络绎不绝地来到高明村,不光是公交集团的人,还有对此事知情的其他人。他们不光去看望年岁渐长的罗瑛,也为那个村做力所能及的事——投资、修路、建新校舍------湘儿是罗瑛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但正是这位母亲博大的胸怀,让一个悲剧有了峰回路转的走向,有了让人震撼和感动的后来。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的军旅生涯就是在湖南度过的,一旦有机会回到湖南,我一定也去探望这位普普通通,但却令人尊敬的伟大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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